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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至隘口,背水一戰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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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至隘口,背水一戰(二)

攻破藩都之後,義軍勢如破竹,連破六城。

姬蓉善待百姓,破城後皆留一心腹守城,安撫城中百姓,重整商鋪商號。長此以往,義軍首領姬蓉的呼聲越發高漲,原本十五萬的軍隊,逐漸擴充至二十萬。

朝廷人心動蕩,驚懼不堪,不得不拜請太傅文差為大將軍,統領大軍三十萬,在上官渡更是布下十萬兵馬嚴防死守。姬蓉先鋒軍幾經渡河,皆鎩羽而歸。

“欲要開戰,必先渡河。”

是日,姬蓉與北柴雙雙立於渡口,順著茫茫霧氣遠眺模糊的對岸。江面大風驟起,高高揚起衣袂,翩若雲彩。

姬蓉眉陷深川,嘆道:“文差設置多重關卡,河床投放暗石,過江便會沈船。岸上飛箭無數,大軍過不去,還未攻城,便已落敗。”

北柴虛起眼眸,睫羽在煙雲裏微顫:“只能等下雪了。”

姬蓉想了想,揣測幾分她的想法:“你是說,等冰封江面,我們再過去?”

“嗯。”北柴頷首,“上官江每年都會封凍,今年冬天甚冷,晚些時候,必定冰凍三尺,彼時,便可過江。”

“此計倒是可解過江之難,可是......”

“可是什麽?”

“上官渡布控十萬精兵,城墻堅固高挺,縱然過江,攻城也難。”

北柴攏了攏披風,道:“只能智取。”

智取,這是北柴的強項。

姬蓉眼睛明亮起來:“你有法子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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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出北柴所料,今年冬天委實冰寒,下雪較往年早了整整一個月,很快天寒地凍,上官江結了一層冰霜。

凍結當夜,姬蓉與北柴擺放了原本效忠於姬風的謀士——公羊綬。

先鋒軍先行五萬人,將軍營以衛杉為首,謀士營以北柴為首,分別統領雙方人手。

早前,因為主公陣營有別,姬蓉跟姬風帳下鬧得有些不愉快。尤其以公羊綬為首的一行謀士,對北柴這幾個年輕丫頭極其不服。萬幸北柴神機妙算,衛杉一行女將能征善討,才終於讓公羊綬一行人折服。

“公羊先生。”

掀開簾帳時,公羊綬正伏在案上看兵法,見二人進帳,趕緊起身拜見。

“拜見主公軍師。”

年邁的身子跪到一半被扶起,姬蓉將他扶到一旁坐下,屏退下人後,道明來意。

燭火從頂端燃化了一半的柱身,蠟油在地盤堆積一座白色小山,一滴一滴澆築那晚的計謀。

公羊綬佝僂著脊背,聲音在呼嚎的夜風中格外低沈:

“主公的意思,是讓老夫詐降?”

北柴頷首,解釋道:“文差老謀深算,尋常計謀必被他識破。唯有請先生出馬,詐降於他,再與大軍裏應外合,方能奪取上官渡。只看,先生意下如何?”

公羊綬連連點頭,神色激慨:“軍師,老夫有言在先,這把老骨頭從今晚後,必為主公肝腦塗地!如今主公有命,用得上老夫,老夫自然義不容辭!”

姬蓉心口的石頭落地,起身,朝他深鞠一躬:

“如此,就多謝老先生了!”

公羊綬連忙將她扶起:“主公何以行此大禮!你為主,我為臣,身為臣子,理當為君主效忠犬馬之勞!”

盤算著,心裏已經有了良策:

“文差此人多疑,若我親自遞交降書,有大張旗鼓之嫌,難免惹其懷疑。這樣,我叫我最得意的徒弟,讓他夜訪上官渡,替我遞交降書,約定投降時日,如何?”

姬蓉心裏動容,本以為公羊綬顧及從前顏面,不願為她做事。何況投降這段時日必遭三軍罵名,可他拼盡一生盛名不要,也要助她奪城。

如此衷心,委實難得。

“如此,就有勞先生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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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連下三日,天地茫茫鋪上一層雪白,萬物銀裝素裹,寒冷異常。

入夜,靶場的篝火卻未熄滅。

篤!

篤!

篤!

仍有人在練習箭術——是楚宏。

嗖——篤!

一支箭羽離弦,飛向二百步之外的箭靶,箭箭命中,卻總是偏離紅心。

“唉,還是不行。”

楚宏收起重弓,手指蜷起來放到嘴邊哈氣,想著暖和一點再接著練習。

一旁,站在篝火旁烤地瓜的錦繡跳起來望了下箭靶,笑盈盈說:

“離紅心已經很近了,楚將軍進步很多!”

楚宏咬著腮幫,對自己的進步毫不滿意:

“姜蘭的箭,從來都是命中紅心,分毫不差。”

錦繡見他落寞,便小跑著把烤地瓜扔他懷裏:

“可姜將軍用的是輕弓,射程遠不如重弓。要是在戰場上,射程不夠,重弓的作用可大多啦!”

“可我射不準。”

“這有什麽的?這把弓是全軍上下最重的,連姜將軍都說,這把弓最難操控。半月之前,你連靶子都射不中,現在能射中靶子,已經很了不起啦!”

楚宏眼睛裏這才露出光亮:“你說真的?你真的覺得我了不起?”

興奮之下,他抓了錦繡的手,被錦繡燙了般抽回去時,才意識到自己莽撞失禮。

眼睛裏的光亮瞬間被倉促覆蓋:

“那,那個,抱歉。”

錦繡的手背在身後,臉上卻無厭惡,低頭下去時,歪嘴咬著下唇,雙頰的紅不止是被雪凍的,還是羞赧。

“沒事。”

心跳在潛意識中加速,天上的明月似乎染上粉紅,俏麗地瞧著冰天雪地裏的一幕深情。

拿弓的手抽搐了一下,楚宏撓頭,心下一橫,說道:“那個,錦繡姑娘,我聽說,聽,聽說你手藝精巧,我有件衣裳破了,能,就是......能不能,那個,煩請你幫我那個,補一下?”

錦繡沒有擡頭,背在身後的手不停用大拇指摳著食指的指節。

“那你給我吧。”

於是,一陣急騰的腳步踏雪而去,又飛奔而來。

只是歸來時,膝蓋上多了一團雪化開的水漬,那是楚宏情急之下摔的。

說來也怪,征戰沙場的將軍,竟然路也走不穩了。

黑色的中衣疊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塊交到錦繡手裏,錦繡攤開看了下,是胸口的位置,斜著從左上到右下,應該是上一場破陣被劃破的。

“嗯,挺簡單的,我一會兒就能縫好。”

“好!”

“但得等你射中靶心的時候,我再給你。”

“啊......”

錦繡聽他不願,擡頭就是一瞪:“怎麽,你不願意?”

“不是不是。”楚宏為難地眺望一眼遠遠的箭靶,“只是,我不知道何時才能射中呢。”

看他笨拙的樣子,錦繡忍不住笑,但又想起自己正在立威,硬忍了下去:

“那你便勤加練習唄。若是射不中,便證明你一點也不想要這衣裳,那我到時候便扔了。”

這可把楚宏嚇壞了:“我練,我練!”

粗重的身子擰巴著,商量說:“那......我要是練成了,你能不能,幫我在縫合的位置,繡上我的名字,就繡一個‘宏’就行了。”

錦繡琢磨了一下,撫摸布料裂開的口子,問:

“為什麽要繡這個?”

楚宏解釋:“噢,從前我娘給我縫衣服,就會縫一個宏字,說是怕我跟其他士兵的衣服拿混了。”

錦繡不以為然:“可宏字筆畫少,就算繡上去,撐不了幾日,原本破開的地方就又跟著裂開了。”

“啊?那,那你看著繡吧,挑個筆畫多的,什麽字都成。”

東風習習,撩起少女一縷鬢發,搭在濃密的睫羽之上,似飛鳥銜著羽毛。喃喃細語飄在風中:

“錦繡的筆畫就挺多的。”

她要把她的名字,繡在他的胸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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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照北柴的詐降之計,公羊綬親筆寫了一封降書,讓其愛徒趁夜過江,遞呈給文差。

文差生性多疑,有人來降,本欲殺之,後見是公羊綬親筆,便拆開降書一看究竟。

【文公親啟。

早聞文公學富五車,運籌帷幄,近日有幸領教,果然傳言非虛。

綬不才,研讀兵書半百之年,忝居北地九公之首。奈何,我主姬風昏懦無爭,竟被女流欺壓,退居副將之位。綬倍感痛心,卻無計可施。姬蓉狼子野心,妄圖以女子之身強取天下,有意排擠北地之能人善士。謀士不得獻計,武將不得殺敵,唯蝸居床榻,常日受嘲爾。

綬惶恐,不願見牝雞司晨之災,特攜舊部,共六千兵將,願投誠文公,萬望文公垂憐!】

一封降書寫得情真意切,且說到文差心口——他也不願見到姬蓉掌控大權,女子稱帝。

於是,戒心放下一半,與手下謀士商議著,如何定下投降日期。

就當一切按照北柴謀劃的進行時,前來送降書的,公羊綬的弟子“魏書”,卻臨陣倒戈,將計劃全盤托出。

“文將軍明鑒,此乃北柴詐降之計。”

文差臉色一變:“什麽?”

魏書跪下,高聲道:“北柴之計,是約定本月初十,老師帶領六千兵馬詐降。待將軍放下戒備,便放火焚燒城中糧草,趁亂殺至北門,裏應外合,連同破城!”

這的確是一出妙計,也是險些將文差騙過去的絕佳布局。

後怕之餘,文差疑惑:“既是你們布控的妙計,何以臨陣倒戈,叛變於我?”

魏書懇切地磕了一個響頭:

“將軍明鑒。我家老師本是謀士之首,我家主公本該是義軍首領,可大軍合並,裏裏外外皆被姬蓉一介女流占盡風頭!我不滿已久,可老師卻對姬蓉忠心耿耿,無從勸阻!義軍集結,本意在抗擊□□,但若被姬蓉得逞,借起義之名登基女皇,便是將我大容江山推向另一深淵!魏書不忍見此慘狀,懇請將軍出手!”

文差靠在紅木靠椅上,仔仔細細地將他看了個透,終於,他得知眼前這個叫魏書的,才是真真正正跟朝廷站在一邊的人。

思忖之間,一個計策應運而生。

“那老夫,就來一個將計就計。你回去,告訴他們,我同意初十招降,只讓姬蓉北柴放松警惕。”

“是。”

待魏書離去,文差叫來最得力的武將:

“他們必定以為我已中計,那麽,在初十詐降之前,初九,定是姬蓉大軍最松懈的時候。彼時,你率領九千精兵,夜襲軍營。務必,活捉姬蓉北柴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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